“十五五”规划纲要将“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列为事关中国式现代化全局的首要任务。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现代化产业体系是中国式现代化的物质技术基础,必须推动产业体系整体跃升。传统产业体系是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历史基础,现代化产业体系是传统产业体系的演进方向。深入研究现代化产业体系中“现代化”的内涵、标志,准确把握其核心要义与加快实现的政策措施,对于我国以系统性创新重构生产力范式、以强大的实体经济支撑国家战略全局、以丰富的系列产品满足人民群众的多层次需要,为中国式现代化筑牢物质技术基础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
一、现代化产业体系中“现代化”的内涵
现代化产业体系是在传统产业体系基础上,通过技术进步、制度创新和结构升级逐步形成的。在这里,“现代化”不是一个静态或抽象的概念,也不是一个国家范围内的概念,而是在全球范围内,产业体系在理念、结构、动力、模式和效能上全面适应时代发展要求的动态演进过程,是始终站在时代技术和产业变革前沿的状态,是新质生产力培育发展的重要载体,其本质内涵主要包括以下七个方面:
一是产业发展以科技创新为核心驱动力。“现代化”首先意味着产业发展动力从要素驱动、投资驱动全面转向创新驱动。产业体系必须建立在持续不断的知识积累和技术突破之上,科技创新的基础优势持续夯实,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一体谋划、一体部署、一体推动,摆脱“先有成果后转化”的局面,以科技创新特别是原创性、颠覆性科技突破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系统性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打通从科技强到产业强、经济强的通道。
二是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现阶段,“现代化”必然是与信息化、智能化深度融合的进程,数字技术成为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核心支撑。特别是人工智能已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变量”转化为“强劲增量”,正在通过“找场景”挖掘传统产业潜力、“造场景”激发新兴产业活力。必须广泛应用大数据、人工智能、工业互联网等数字技术,赋能研发设计、生产制造、经营管理、市场服务等全链条,实现产业数字化转型和智能化升级,提升全要素生产率。
三是产业结构高级化。“现代化”体现在产业结构不断向高技术、高附加值、知识密集方向演进。这不仅包括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的培育壮大,也包括传统产业通过技术改造和数字化转型实现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升级。传统产业通过数字化、绿色化改造可培育新质生产力,新质生产力发展不排斥传统产业,而是推动其向现代形态演进。同时,农业现代化是产业体系“现代化”的重要内容,必须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夯实产业体系的农业根基。
四是产业体系坚持绿色低碳可持续发展。“现代化”必须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绿色低碳技术成为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产业体系的发展模式要彻底摆脱高耗能、高污染、高排放的路径依赖,转向资源节约、环境友好、低碳循环的绿色发展轨道,构建绿色制造和服务体系,实现产业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的统一。
五是产业体系具有高水平开放性与强大韧性。“现代化”要求产业体系深度融入全球分工,在全球价值链中占据更有利位置。同时,必须具备强大的抗风险能力和应变能力,能够有效应对外部冲击和不确定性,构建自主可控、安全高效的产业链、供应链,兼顾产业体系的完整性与全球竞争力,确保产业链供应链在开放环境下的安全稳定。此外,必须坚持人工智能为人所用、为人服务、为人所控,在推动数字化开放化的同时,构建人工智能治理框架和规则,统筹产业发展与安全,筑牢国家安全屏障。
六是产业体系以实体经济为坚实根基。“现代化”必须始终把经济发展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现代化产业体系必须是做实做强做优实体经济的体系,是金融、科技、数据、人才等各类要素资源高效服务实体经济的体系,必须推动各类要素向实体经济新质生产力领域集聚,坚持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筑牢先进制造业的骨干地位,坚决防止经济虚拟化、泡沫化,巩固全球第一制造大国优势。
七是产业体系坚持以人为本的价值导向。“现代化”的产业体系必须追求社会价值、生态价值与经济价值的统一,满足人的物质富裕、精神提升、社会参与和生态福祉等全面发展需求,实现以人为本的高质量发展,摒弃以资本为中心带来的“效率与公平”二元对立,让新质生产力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
二、现代化产业体系中“现代化”的标志
“现代化”是一个持续不断、不进则退、没有止境的历史进程。当前的“现代化”产业,过几年或十几年可能就过时了。英国曾经引领第一次工业革命、建立了当时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却在第二次工业革命后成为了落伍的产业体系。因此,衡量一个国家的产业体系达到“现代化”水平的标志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一个与时俱进的动态指标体系。现阶段,从定性角度看,现代化产业体系中“现代化”的标志主要体现在如下三个方面:
一是全球创新枢纽地位和创新型产业生态确立。持续拥有若干世界级创新型产业集群、龙头企业和知名品牌,持续涌现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原创成果,能在全球范围内吸引、配置高端要素,科技自立自强水平大幅提升,关键核心技术自立自强,在新质生产力领域取得一批标志性原创成果,成为国际标准制定与技术扩散的重要策源地,尤其是成为新质生产力领域国际标准制定的核心参与方。
二是梯度发展、优势互补、协同高效的产业结构形成。按照“固本升级、创新育新、扩容提质、强基增效”要求,新质生产力成为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动力,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成为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新能源、新材料、低空经济等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化发展,量子技术、生物制造、6G等未来产业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现代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现代农业实现深度融合,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传统产业焕发新的生机活力,工业互联网、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新一代信息技术渗透至研发、生产、管理全流程,产业数智化转型广泛完成,绿色生产方式普遍建立,整体上实现更高质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续的发展。
三是产业链供应链成为统筹发展与安全、支撑高质量发展与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战略基石。产业链供应链深度融入全球网络,韧性和安全水平大幅提高,对关键技术断供、极端地缘政治风险具备预案与反制能力,能够持续提供更优质的产品和服务有效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基本民生、国家安全等重点领域实现自主可控、安全可靠,产业体系抗风险能力与全球资源配置能力双提升,国家安全屏障更加巩固。
三、推动现代化产业体系中“现代化”加快实现的政策措施建议
对照现代化产业体系中“现代化”的内涵与标志,当前我国在推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中“现代化”面临如下几个核心矛盾:一是在创新体系上,基础研究薄弱与成果转化率低并存,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局面尚未根本扭转。二是在人才支撑上,高端人才供给结构性短缺,人才评价机制与产业需求脱节。三是在产业结构上,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成本高、深度不足,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呈现“应用强、基础弱”的倒金字塔结构。四是在要素环境上,适应长期技术攻关的“耐心资本”不足,地方“内卷式”竞争阻碍要素自由流动。五是在区域发展上,存在新质生产力培育的区域不协调问题,部分地区“一哄而上”发展新兴产业,因地制宜不足。针对这些突出问题,建议从以下三个维度精准施策,推动现代化产业体系中的“现代化”加快实现:
第一,加快构建“科技-产业-人才”高水平循环创新体系,强化动力转换重构创新生态,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一是加快建立健全“攻坚破壁”与“源头引领”双轨并行的科技攻关机制。既要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全链条推动重点领域关键核心技术攻关,部署实施一批国家科技重大任务,强化科技基础条件自主保障,重点在半导体、工业母机等领域持续实施产业基础再造工程,依托国家实验室和制造业创新中心攻克“卡脖子”技术;也要在量子信息、生命科学等前沿领域前瞻布局,通过设立基础研究长期专项,支持跨学科团队进行自由探索,建立基础研究的探索性研究容错机制,允许科研失败,鼓励自主探索,确保在“从0到1”的原创性突破上不掉队。强化企业主导的产学研融通创新,落实企业在技术创新决策、研发、投入、科研组织和成果转化中的主体地位,大力支持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承担国家科技攻关任务。
二是加快提升高等学校、科研院所自主创新成果产业化水平。针对高校和科研院所专利转化率偏低的问题,围绕新质生产力发展重点领域布局国家级中试基地,建立跨区域中试资源共享机制,特别是加快围绕重点产业集群布局一批市场化运作的“中试验证平台”,弥补实验室成果与产业化应用之间的“死亡谷”。同时,改革科研项目评审机制,破除“唯论文、唯帽子”倾向,鼓励企业出题、科研答题的“揭榜挂帅”模式,强化企业出题人、阅卷人角色,加快推动创新链与产业链纵向贯通取得更大突破。
三是打造“以用育才”的高端人才战略解决方案。直面高端AI人才、跨界复合型人才短缺的挑战,依托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和行业领军企业建设“产业人才基地”,由行业主管部门牵头、领军企业主导、高校院所参与,建立产教融合、校企合作的人才培养机制,在重大工程和核心技术攻关中锻炼人才。完善以创新价值、能力、贡献为导向的人才评价体系,赋予战略科学家和顶尖创新团队更大的技术路线决定权和经费支配权,激发人才创新活力。深化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改革,推动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育良性互动。加快出台《现代产业学院管理条例》,推动现代产业学院从“政策引导”迈向“法治支撑”,围绕新质生产力发展协同育人。
第二,加快推进“数智-绿色-融合”三位一体结构升级,软硬兼施、新旧并举重塑产业形态,培育壮大新质生产力
一是实施传统产业“数转智改网联”普惠行动。针对占制造业比重80%的传统产业,降低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门槛,通过推广“小快轻准”的数字化解决方案、培育一批数字工程服务商、建设国家级工业互联网平台,解决核心生产环节数字化渗透不足的问题。大力推动关键工序数控化率和数字化研发设计工具普及率进一步提升,力争到2030年,制造业数字化转型覆盖率达到80%以上,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服务体系实现全国覆盖,释放十万亿级的内需潜力。加快推动规上制造业企业人工智能技术应用普及率持续提升,打造特色智能体和高水平典型应用场景。同时,加力扩范围、降门槛实施设备更新,以国家标准引领传统产业优化升级,强化环保安全制度约束,通过标准提升推动传统产业增品种、提品质、创品牌,加快推动传统产业迈向价值链中高端。
二是强化新兴产业“芯-魂-端-云”自主可控能力。针对人工智能产业“头重脚轻”隐患,集中资源补齐基础层短板。加大对AI芯片、基础算法框架、开源操作系统等“根技术”的研发投入,加快构建人工智能应用场景和生态体系,培育开源大模型等根技术生态,推动中国模型走向世界。同时,发挥我国在新能源、航空航天、新材料等领域全球领跑优势,依托绿电充足的独特条件,持续强化人工智能、新能源等领域的国际竞争优势,前瞻布局未来产业,培育更多支柱性先导性产业。在保证底层技术安全可靠、确保产业链安全的基础上,加快推动“人工智能+”赋能千行百业,重点发展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智能机器人等新一代智能终端,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数字产业集群。
三是构建“软硬融合”的跨界融通生态。推动现代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深度融合,加快发展研发设计、供应链金融、检验检测等生产性服务业,通过服务型制造延伸产业价值链。推动先进制造业与现代农业融合,以数字技术、绿色技术赋能农业现代化。在空间布局上,引导各地立足资源禀赋,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培育特色产业集群,强化产业链上下游协同配套。国家层面加强产业统筹布局和产能监测预警,防止人工智能、算力、新能源等领域同质化重复建设,促进产业有序发展和良性竞争。
第三,加快培育“耐心-包容-开放”三位一体要素环境,深化制度型改革厚植产业沃土,引导要素向发展新质生产力集聚
一是壮大“投早投小投硬”的耐心资本。加快完善国有资本投资未来产业的长周期考核与容错机制,探索制定投资负面清单,明确“非禁即入”的容错边界。完善国有资本投资未来产业的长周期考核与容错机制,建立科技人员精准激励机制,激发国企创新活力,将国资国企打造为现代产业体系建设的主力军和新质生产力的排头兵,改变国有资本“高端不足、低端并存”的局面。加快建立未来产业投入稳定增长机制,引导更多社会资本流向新质生产力领域,梯度培育创新型企业,重点支持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独角兽企业发展。同时,拓宽保险资金、社保基金等长期资金来源渠道,开发科技成果转化保险等金融产品,完善硬科技企业投融资风险分担机制,发挥政府产业基金的引导和兜底作用,为硬科技企业提供全生命周期金融支持。
二是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坚决破除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清理妨碍要素自由流动的政策举措,规范地方政府招商引资行为。加快立法保障,推动“政策上升为法律”,重点加快《数据基础制度条例》《要素市场化配置促进法》立法进程,明确数据持有权、使用权、收益权“三权分置”法律框架,激活数据要素潜能。由国家发展改革委统筹,加快构建全国统一要素交易平台体系,重点加快建设国家数据交易所,推动“数据可用不可见”技术标准统一;加快建立国家科技成果交易网络,实现高校、院所、企业成果标准化、规范化“一网交易”。
三是以制度型开放提升全球资源配置能力。在“脱钩断链”风险加剧背景下,坚持以更高水平的对外开放反制封锁。主动对接高标准国际经贸规则,在数字经济、绿色发展等领域深化国际合作,促进和规范数据跨境流动,以高水平开放提升新质生产力领域的全球合作水平。鼓励企业通过“走出去”优化全球产业链布局,既增强供应链韧性,也在参与国际标准制定中争取话语权,尤其是在新质生产力相关国际标准制定中掌握更多主动权。
现代化产业体系是中国式现代化的物质技术基础。加快实现产业体系“现代化”,本质上是通过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中国式现代化,以新质生产力的高质量发展支撑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以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做强国内大循环、畅通国内国际双循环,把握发展主动权、塑造国际合作和竞争新优势,为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提供坚实的产业支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