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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曙辉:《坛经》与解放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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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布时间:2011-05-04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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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曙辉:《坛经》与解放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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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读《坛经》,是在青年时期的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受毛泽东主席的一句话“你们应好好看看《六祖法宝坛经》”的影响,抱着好奇的心情去读的。随着阅历的增加和不断地探究,我越觉得《坛经》是岭南优秀文化的经典之一,其社会意义重大而深远。

 

 

  中共广东省委、广东省人民政府2010年7月23日印发的《广东省建设文化强省规划纲要(2011—2020年)》,明确提出:把弘扬中华传统文化和岭南优秀历史文化与吸收外来文明成果有机结合起来;加强六祖惠能等岭南历史文化研究;继续解放思想,与时俱进,改革开放,勇于破除制约文化科学发展的体制机制性障碍,广泛吸收借鉴国内外先进文化建设经验和优秀文化发展成果,转变文化发展方式,增强文化发展活力,解放和发展文化生产力。这些主张无疑是十分正确的。

 

 

  最近,我再读《坛经》,就解放思想话题谈点心得体会,谓之老调新弹。

 

 

  一、《坛经》成为“经”本身就是解放思想的产物

 

 

  佛学,原是中华之西的外国文明。东西方开放,佛学流入到中国。中国人以中国的思想语言方式记叙中国人惠能的故事,成为佛学之“经”,突破了“经”的传统定义,确立了外来文明中国化的神圣地位。外国文明有经典,外来文明中国化的结晶也能成为经典。思想不解放,那就只有外国的佛“经”,没有中国的佛“经”了。中国人确立《坛经》的地位,是解放思想、文化自信的产物。

 

 

  《坛经》是岭南文化最早的经典著作之一,惠能是岭南文化重要代表人物之一。毛泽东称赞:广东省有个惠能,在哲学上有很大贡献,《法宝坛经》就是劳动人民的,在中国哲学史上是一个大跃进。你们应好好看看《六祖法宝坛经》。

 

 

  经过中国化之后,中国佛学以《坛经》为典的佛学禅宗,又从岭南走向世界,传播影响至今。这表明,开放是人类文明发展和进步的条件,也是人类文明发展和进步的必然要求。

 

 

  外来文明,和我国实际的结合,与儒道文化交融,使外来文明中国化,成为中国文明之一,又使传统文明时代化,在文明的发展中实现了文明的继承与弘扬。惠能与孔子、老子三人的塑像作为中华文化传统代表并立于英国大不列颠图书馆内,为世人瞻仰。这表明文明是有普世价值的,是可以相通交流的,是可以融合的,是可以它化的。

 

 

  读《坛经》,不应死读书、读死书、读书死,而应读其精神原理,吸收和弘扬其精髓,探索解决现实问题的思路和办法。不读《坛经》,不会死人。但读了会使人丰富很多。

 

 

  “要全面认识祖国传统文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使之与当代社会相适应、与现代文明相协调,保持民族性,体现时代性。”要真正理解和自觉实践中共十七大报告提出的这个要求,必须继续解放思想。

 

 

  二、从惠能的经历看解放思想

 

 

  从惠能的人生经历,可以看到解放思想的广东时代精神具有深厚的岭南优秀传统文化的基因。

 

 

  惠能出身艰贫,识字不多,却成为岭南文化重要代表人物之一。毛泽东说:一个不识字的农民能够提出高深的理论,创造出具有中国特色的佛教。

 

 

  二十四岁时的惠能,只是一位在东禅寺破柴踏碓的下人,尚未出家,却深得禅宗五祖弘忍的赏识,密传衣钵。未出家已承衣钵,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惠能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无畏权威,敢讲真话。请看他跑到湖北黄梅求学时,与弘忍五祖的精彩对话:

 

 

  祖问曰:“汝何方人。欲求何物?”惠能对曰:“弟子是岭南新州百姓,远来礼师,唯求作佛,不求余物。”祖言:“汝是岭南人,又是獦獠,若为堪作佛?”惠能曰:“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獦獠身与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别?”

 

 

  惠能在东禅寺破柴踏碓八个余月,时为下人,却与五祖大弟子神秀比偈。神秀书偈:“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惠能诵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惠能不识字,请上人书写,又是一番精彩对话:

 

 

  别驾言:“汝亦作偈?其事稀有。”惠能向别驾言:“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没意智。”

 

 

  惠能三十九岁在广州法性寺(今光孝寺)出家时,印宗法师对惠能既执弟子礼,又为惠能剃发,愿事为师。人们如何正确地认识和对待身份角色的转换,《坛经》给了我们很好的启示。

 

 

  惠能出家后讲法三十七载,从不自称六祖。自惠能后,禅宗唯传心印,不传衣钵,也就没有传祖之事了,而禅宗法脉流传至今不断。这项重大改革,现代人也难以想象。

 

 

  三、主张“心行”就是坚持实践性

 

 

  “心行”,是《坛经》中非常重要的范畴。“心行”与“口念”相对应和联系。至今人们对“心行”重视研究不多不深。因为按习惯性思维定式,“心”就是唯心主义,《坛经》的哲学思想是属于唯心主义的。我们认真贯通《坛经》全文,不要从概念出发,而从其具体主张寻找其灵魂,我以为应从习惯性思维定式的桎梏中解放出来,《坛经》主张“心行”,是强调人们的实践性,倡导不尚空谈。心行,心是理想信念,行是行动。心行,就是将理想信念付诸行动。主张心行,将理想信念付诸行动,难道是唯心主义吗?

 

 

  风幡之议的经典故事是被习惯性思维定式认定《坛经》属于唯心主义的主要依据。请看原文:

 

 

  (惠能)遂出至广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师讲《涅槃经》。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惠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有的文艺作品另做诠释,描述为印宗法师见风吹幡动,为探试弟子的悟性和智慧,问是“风动”还是“幡动”。我以为这种诠释是有悖于原著精神的。印宗法师讲经时,风吹幡动是客观存在,但并未问弟子是“风动”还是“幡动”。而某僧却心不在焉,移心风幡,难道不是心动吗?聚精会神,一心一意,管它风动幡动,我自岿然不动,何来“风动”“幡动”之议?惠能一针见血,一语中的:“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可谓精辟。这里的“心”,是“一心一意”的“心”,是“信心”的“心”。不为任何风险所惧,不被任何干扰所惑,是一种信心和信仰的坚定性,难道是唯心主义吗?这种“心”,是人类社会实践所必需。

 

 

  《坛经》以中国百姓大众的语言,在多处阐述心行,至今不过时。例如:

 

 

  世人终日口念般若,不识自性般若,犹如说食不饱。口但说空,万劫不得见性,终无有益。

 

 

  “摩诃般若波罗蜜”是梵语,此言“大智慧到彼岸”。此须心行,不在口念。口念心不行,如幻如化,如露如电;口念心行,则心口相应。本性是佛,离性无别佛。

 

 

  口莫终日说空,心中不修此行,恰似凡人自称国王,终不可得,非吾弟子。

 

 

  口诵心行,即是转经;口诵心不行,即是被经转。

 

 

  四、“自佛是真佛”就是主张自信、自觉、自由

 

 

  人人皆有佛性,人人皆能成佛。从有佛性到成佛,我以为就是从自信到自觉最终实现自由的过程和规律。这是积极的人生观,是无神论,是以人为本论。

 

 

  佛在滚滚红尘的人间,“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众生与佛只是一念之差,“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自信、自觉,才能自由,“迷人念佛求生于彼,悟人自净其心。”

 

 

  《坛经》援用西方经典《菩萨戒经》说明其继承的关系:“我本元自性清净,若识自心见性,皆成佛道。”

 

 

  《坛经》以清晰简明的大众语言表述其主张。请看《坛经》的经典名句:

 

 

  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自若无佛心,何处求真佛?

 

 

  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即是众生,自性觉即是佛。

 

 

  东方人,但心净即无罪;虽西方人,心不净亦有愆。东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国?

 

 

  国际歌唱到:“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坛经》主张佛在人间,佛不是神,自己本有佛性,心行成佛,要靠自己解放自己。《国际歌》和《坛经》二者在这个问题上的主张是同理一致的。

 

 

  以“自佛是真佛”、“口诵心行”的理论为指导,惠能大举改革繁琐的传统修行方式,破除形式主义的束缚,从而使出家人、在家人、高官、贵族、平民都可以找到各自适合的修行具体方式。请看《坛经》所载:

 

 

  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家能行,如东方人心善;在寺不修,如西方人心恶。但心清净,即是自性西方。

 

 

  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修禅?

 

 

  日用常行饶益,成道非由施钱。

 

 

  惠能颠覆了当时佛学主流修行的方式,却继承了佛学的真谛和精髓,创新了适合人们社会实践的佛学修行方式。这种革命性的创新思想和实践,保持了佛学和佛教的旺盛生命力。

 

 

  佛学源自印度,本非中华文化土产。但经过以禅宗六祖惠能所创《坛经》为标志,佛学又成为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解放思想、改革开放的精神至今依然受用。这确实令人深思。兼容和创新,为人类社会实践所用,这种文化就得到传播、传承、变革、发展。外来文明却又成为本土的文化,不仅佛学。毛泽东不仅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奠基人,而且是弘扬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的杰出代表。延安的窑洞有马列主义,延安的窑洞还有中华民族优秀文化。毛泽东思想就是马列主义和中华民族优秀文化在中国历史发展实践中有机融合的产物。在当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的建设,正是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兼容多元文化,紧密结合中国国情创新的过程。

 

 

  主要参考文献:

 

 

  1、中共十七大报告

 

 

  2、广东省建设文化强省规划纲要(2011—2020年)

 

 

  3、《六祖大师法宝坛经》(曹溪原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8年12月第一版)

 

 

  4、《毛泽东品国学》(卢志丹著,新世界出版社2009年10月第一版)

 

 

  5、《新民主主义理论与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化》(中国延安干部学院编,2009年10月)

 

 

  6、《岭南历代思想家评传》(广东人民出版社1985年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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