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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成立30周年回顾与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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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敬琏出席第十一届中国改革论坛

2013-11-18 11:15:33

第十一届“中国改革论坛”暨研究会30周年纪念活动于2013年11月16日在北京举行,国研中心研究员吴敬琏出席会议并讲话。

   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基金会吴敬琏出席第十一届中国改革论坛                                                                       

吴敬琏:学习三中全会的《决定》,我想谈两点感想: 第一点是文件使人心振奋。第二点是文件提出的任务艰巨复杂。
    读了文件,确实感到心情振奋。《决定》对全面深化改革提出了非常宏大的目标,而且规定了达到这一目标切实可行的现实途径,使人产生参加这场建设升级版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伟大革命的渴望。
    从五个方面的改革来看,我着重讲讲经济体制改革。关于经济体制改革,我认为有三句话是最重要的。
    第一句话:“经济体制改革是全面深化改革的重点。”我们的研究会叫做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我们自己所熟悉的也是这个方面。三中全会《决定》把经济体制改革确定为全面深化改革的重点,当然对干我们这一行的人来说是非常受鼓舞的。
    第二句话:“紧紧围绕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深化经济体制改革。” 报刊上有些评论说,相对于过去“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基础性作用”的提法,"起决定性作用"个是理论上很大的创新。我认为它的意义更重要的还是针对现实情况,在政治上、路线上、体制变革的方向上表明了党中央的鲜明态度。当前的现实情况是怎么样的?1992年的十四大要求市场的资源配置起基础性作用。90年代的改革向这个方向前进了一大步,但是并没有完成。在上个世纪末期建立起来的市场经济体制还保留着计划经济或者叫命令经济的许多遗产,就是政府在资源配置中也起着很重要的作用。本世纪以来,由于改革的停顿,政府的作用变得越来越大。在许多地方和部门,党政领导实际上在资源配置中起了主导作用。正是针对这样严峻的现实,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要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是非常重要的,应该说是切中时弊。《决定》也讲到了 要"更好发挥政府的作用“。怎么发挥?《决定》明确地指出,“政府的职责和作用主要是保持宏观经济稳定,加强和优化公共服务,保障公平竞争,加强市场监管,维护市场秩序,推动可持续发展,促进共同富裕,弥补市场失灵”,必须“大幅度减少政府对资源的直接配置”和解决“政府干预过多" 的问题。
    第三句话 我觉得特别需要强调,这就是“建立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是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基础”。历次三中全会决定对改革开放都起了重要的推动作用。这次全会的《决定》和十四届三中全会《决定》比较相像。十一届三中全会《决定》和十二届三中全会《决定》主要是提出目标,十四届三中全会、十八届三中全会不但提出了目标,还对怎样实现目标有具体的改革措施。当然,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了更加宏伟的建设升级版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目标和建立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可以说是十四届三中全会《决定》延续和提升。
    总之,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要求建立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 “,就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有了体制机制基础,因为如果没有这样的体制机制基础,市场无论是“起基础性作用”还是“起决定性作用”都只能是一句空话。
    我认为把这三句话加在一起,就组成经济体制改革总纲,纲举目张。在这个纲的下面带起了一张由很多目组成的网。全会《决定》对“目”的改革也作出了具体的规定。
十八大后我参加过一些学校、研究机构和民间组织的讨论会,学者们对需要进行哪些方面的改革提出了许多意见和建议。在建立竞争性市场体系问题上,我曾经归纳过,至少有七件事是必须做的:第一,明晰市场经济的产权制度基础。第二,确保不同所有制主体的财产权利得到平等保护,不同所有制企业能够平等地使用生产要素。第三,实现商品价格和要素价格的市场化。第四,完善反垄断立法,严格执法,消除现在普遍存在的行业垄断、地区垄断等反市场的行为。第五,按照“市场能办的放给市场,社会能办的交给社会”的原则,理顺政府、市场、社会之间的关系,消除各级政府过度干预和直接介入微观经济活动。第六,确立法治,确保法官独立行使审判权。第七,改革改变现在以事前监管为主,以实质性审批为主的监管办法。
    实际上,当年学者们提出这些意见的时候,对于这些意见是不是能够克服意识形态的或其他方面的障碍写到三中全会的文件中去,其实是没有十分把握的。但是现在看一看《决定》,这个文件对刚才我讲到的所有问题几乎全都做了回应。这是很令人鼓舞的。
    我要说的第二点是,在深受《决定》鼓舞的同时,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要实现《决定》规定的改革任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事实上,实现这一任务十分艰巨。阻力和障碍不外来自两个方面:一是意识形态的障碍。我们长时间受到苏联式的理论、体制以及政策的影响,对人们的影响是很深刻的。党中央的文件说要反对“改旗易帜”,那么我们要坚持高举什么样的旗帜?文件明确地指出:“必须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高举改革开放的旗帜”。邓小平在提出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口号时讲得很清楚,"中国特色"是针对苏联模式的社会主义而言的。他说,“我们过去照搬苏联搞社会主义的模式,带来很多问题。”“我们现在要解决好这个问题,我们要建设的是具有中国自己特色的社会主义。”但是有些人一讲起社会主义,还是把苏联那一套作为榜样。消除旧模式的影响,并不是一件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第二种阻力来自所谓特殊既得利益。这种阻力也许比意识形态阻力来得更加顽强。,因为这么多年来,行政权力对经济生活干预的强化使寻租活动的制度基础变得非常雄厚宽广。所有市场化、法制化的改革都会触及到这种以权谋私的特殊的既得利益,当然会遇到它们的代表人物的阻扰和反对。
另外一方面,改革的推进还需要克服一些实际的困难。过去那套体系勉强能够运转,是靠各个环节之间的相互适应和互补。对其中不论哪个环节作出改变都会造成其他环节上矛盾的暴露。举个例子,比如我们利率市场化碰到一个关口是存款利率市场化。目前的存款利率确实非常不合理,老百姓有很多怨言通货膨胀率只要稍微高一点实际利率就变成负的了,存款越存越少。但是,原来整套金融体系建立都是在这样一个资金价格基础之上,如果存款利率放开了,利率一上升,就会冲击到各个方面,需要对可能发生的问题加以处理。再如,农民取得更多土地财产权利是非常好的事情,但是对于原来形成的这利益分配结构造成很大的冲击。由此产生的一些实际问题必须妥善地加以处理。
在改革开始推进的一段时期中,有可能发生改革的中长期收益还没有拿到,但是成本已经付出。在这种情况下采取哪些措施来消减困难,能够使得改革很平稳地向前推进?当然,如果有更加能够立竿见影的办法,使得改革的收益能够很快显现出来,应该用力去开发。这样使得大众从改革中得到实际的利益,改革支持者的队伍就会越来越壮大,使改革进程变得更加平稳顺利。
    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在过去30年中做了很多工作,在建设新的升级版的市场经济中也一定能够作出新的贡献。我认为,有几个方面的工作是我们特别应该努力做的:一是学习和宣传。怎么能够扩大共识的基础,包括自己怎么更深刻地理解中央文件指出的精神、措施和具体的工作。过去常常出现一种情况,文件学习时大家接受了,但是并没有深刻理解,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概念本身就发生了变化。
    这次学习文件的过程中,我们大家都要根据自己的知识和自己所积累的经验,加深自己的认识而且要努力宣传。比如“宏观调控”这个概念,在以前,1992年6月9日江泽民总书记党校定调的讲话中说,在政府的宏观调控基础上,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基础性作用。十四次代表大会把这句话写进了中央委员会的政治报告。这句话对不对?当然是对的。不但中国如此,所有的市场经济都是这样的。问题在于,不管是在经济学教科书上,还是在十四大的决定中,宏观调控的定义都是很清楚的,指的是总量调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可能是在2004年出现经济过热以后,宏观调控就变成用行政命令“有保有压”的微观干预了,凡是政府做的重要的事情就叫宏观调控。再如这次文件中保持了“公有为主体、国有为主导”的提法。这是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一直有的老提法。问题是人们常常忘记或者根本不知道,从那时以来对它的认识有一个逐步深入的过程,特别是十五大对这两句话作了更严格的界定。如果还按80年代的意义上去理解,就会发生很大的偏差。这种事情都需要大家来进行总结和宣传。
    第二件事情是要很细致的、很精心的研究怎么落实。升级版市场经济所涉及的问题和80年代处理的问题很不一样,有很多具体的专业性问题,需要我们努力学习研究才能提高专业素质和工作艺术,才能把事情做好。
    最后,从政治上说,我们大家都负有责任来支持这一场建设升级版市场经济的伟大革命,克服各种阻力和障碍,实现建设富裕、民主、文明、和谐中国的宏伟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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